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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谈唐传奇《莺莺传》的语言艺术特色

时间:2013-09-21 13:40 文章来源:http://www.lunwenbuluo.com 作者:论文部落 点击次数:

  鲁迅在《中国小说史略》中论及唐传奇时,提到两位作家:一是“多所著作,影响亦甚大而名不甚彰者曰李公佐”,另一位则是“所作不多而影响甚大,名亦甚盛者曰元稹。”《莺莺传》作为元稹的为数不多的传奇作品中的代表,其文学成就可见一斑。小说一波三折的故事情节、女主人公崔莺莺独特的命运和性格特征,使得这篇传奇小说较之同时期的其他的作品更富艺术魅力。初读《莺莺传》时,相信读者都会有种耳目一新的感受:它的语言简约、明澈、清新、隽美,而且在那轻淡的描述里,有着一种由深情而产生的柔和的诗意。这种美的感受可以说是得益于作者高超的语言技巧。
 
  唐代传奇小说所使用的语言,突出地体现着我国语言的民族特色。唐传奇的语言一方面保存了自六朝以来一直流行的骈体文的词汇和音节,字句精练严谨,音调抑扬顿挫,便于诵读;骈句的穿插运用,使得语言整齐而较通俗。抒情时,四言句连用,如江河之水一泻千里,让人想到变文的遗风。另一方面,它又吸取了市民文艺语言中的朴素而自由的风格,突破了骈体文死板的四六对仗形式,减少了太过典雅的典故的堆砌,这就恰好形成了最能为传奇小说那种既富有现实主义又带有浪漫主义情趣的特点所适用的特殊语言。《莺莺传》的语言正好是上述两个特点的最好例证。这些语言特征是由它的文人性、笔记性和史传性所决定的。作者元稹是唐代最为著名的诗人之一,诗人的气质使得小说的语言文字极富诗意,语言色彩鲜明并饱含着真挚的情感;前朝象《世说新语》之类的笔记小说中语言诙谐灵动的特色在本小说中也可以找到其遗韵;史传文学中语言简练、准确的优良传统的保持更使该小说的语言呈现出多层次的特征。
 
  具体说来,《莺莺传》的语言艺术特色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一、叙述语言简练准确,文辞雅洁
 
  语言结构严谨而灵活、精练而准确是我国文言小说的优良传统。《莺莺传》里叙述性的语言很精练,要言不烦,把事件的原委、人物的遭遇叙述得完整而具体。作者仅用了二千多字,就将一个出身上流社会的少女通过内心的重重矛盾,勇敢地冲破了封建礼教的精神桎梏以后,却被一个用情不专、负心薄幸的人所抛弃的悲惨故事写得哀婉动人。张生初见莺莺时,“张惊,为之礼。”这里作者只用了一个“惊”字,便准确地描绘出这个“真好色者”的张生,初见莺莺之际一刹那之间的心理状态。因为这个“惊”不是一般的惊讶,其中包含着张生对绝色女字盼望多年而至今骤然得见的不可掩饰的喜悦,包含着对这个少女的叹赏和爱慕。“张自惑之,愿致其情,无由得也”,作者又用一个“惑”字将莺莺表面的不露声色与张生由喜到忧的内心波澜进行对比,产生了戏剧性的效果,推动了故事情节的发展。语言的精练、准确是不能不令读者叹服的。
 
  二、叙述语言生动流畅,简洁而富有表现力
 
  小说的语言之美,最容易使人感受到的即是对生活逼真的摹写,往往让人有如见其人,如闻其声,如临其境的审美享受。《莺莺传》在描写人物情态方面,语言更是色彩绚丽,优美细腻,具有形象鲜明、描摹生动的特点。如作者对莺莺容貌体态的描绘,没有使用诸如“眉似远黛,口若樱桃,面如桃花”之类的陈词滥调,而是着重刻画这个少女的神情意态。她并不涂红染脂,巧施装扮,“常服睟容,不加新饰,垂鬟接黛,双脸销红而已”,但却“颜色艳异,光辉动人”;“凝睇怨绝,若不胜其体者”。莺莺的神态举止、面部表情,乃至客观效果,都逼真的刻画出来,使读者有身临其境之感。另外作者还借用比喻来达到语言的生动形象和鲜明贴切。如在莺莺给张生的信中,通过比譬、象征的艺术手法,把莺莺内心的复杂感情细致真实地表现出来:用“骨化形销,丹诚不泯,因风委露,犹托清尘“,形容对张生的爱情的忠诚,已经很感人了,但就形象性而言,还不够鲜明,于是进而借赠送给张生玉环、乱丝、文竹茶碾子等礼物,来比譬互相之间爱情的坚贞不渝:“玉取其坚润不渝,环取其始终不绝。兼乱丝一绚、文竹茶碾子一枚。此数物不足见珍,意者欲君子如玉之真,弊志如环不解。泪痕在竹,愁绪萦丝,因物达情,永以为好耳”。这就把莺莺对张生真挚深切的感情和忧虑万端的心理状态,很形象的体现出来了。小说中还借用人们所熟知的古代人物、典故做比喻,来形容所描写的对象或说明人物的处境和心情,如用“登徒子好色”来表现张生的“真好色”;用“君子有援琴之挑,鄙人无投梭之拒”的典故来形象地说明莺莺当时委身于张生时的境况,取得了良好的艺术效果。
 
  三、语言的繁简紧紧抓住人物的个性特征极其心理变化
 
  文中对张生的叙写,突出他两个特点,一是守礼,“内秉坚孤,非礼不可入”;二是远色,“以是年二十三,未尝近女色”。介绍张生的出场,用的是较为直接的方法,而莺莺的出场,却是笔法细腻而从容:“久之,乃至。常服睟容,不加新饰,垂鬟接黛,双脸销红而已。颜色艳异,光辉动人。”;“以郑之抑而见也,凝睇怨绝,若不胜其体者。”将一个深闺少女的矜持和娇气的特点,表现的淋漓尽致。人物对话虽然多半是古文,但能根据人物的处境、身份和思想感情,用灵活婉转的语言,把人物的个性特定和内心活动,非常细腻地、声态并貌的刻画出来。如;写张生去西厢赴莺莺的约会时,红娘、张、莺莺三人的对话,真是传神之笔:
 
  既望之夕,张因梯其树而逾焉。达于西厢,则户半开矣。红娘寝于床上,因惊之。红娘骇之曰:“郎何以至?”张因绐(哄骗)之曰:“崔氏之笺召我也。尔为我告之。”无几,红娘复来,连曰:“至矣!至矣!”张生且喜且骇,必谓获济。及崔至,则端服严容,大数张愈:“兄之恩,活我之家,厚矣。是以慈木以弱子幼女见托。奈何因不令之婢,致淫逸之辞?始以护人之乱为义,而终掠乱以求之,是以乱易乱,其去几何?诚欲寝此词,则保人之奸,不义;明之于母,则背人之惠,不详;将寄于婢仆,有惧不得发其真诚:是用托短章,愿自陈启。犹惧兄之见难,是用鄙靡靡之词,以求其必至。非礼之动,能不愧心?特愿以礼自持,毋及于乱!”言毕,翻然而逝。张自失者久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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